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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三的博客

山外青山楼外楼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乔 伊   

2007-11-24 08:12:15|  分类: 我的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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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前言

     为了便于阅览,《乔伊》每写满一章,就集中再发一次,并存于左边“卓三的小说”栏里,有兴趣的博友可以直接点击此栏里的标题就可以打开了。谢谢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乔      伊     卓 三/07(原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第一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(上)

    三湾港近岸的望云岛上,一座还很新的修道院,门还没开,一队法国的水兵已经来到了院前的两棵大银杏树下,他们漫不经心地谈些什么,好像不是要进院跟修女交涉什么事,目光不断地在地上寻找什么。已经是秋天了,金黄色的银杏叶,虽然没大风,也稀稀落落地飘,飘得满地都是。一位年小一些的水兵,拾起两片分完整的叶子,小心地夹进口袋里掏出的小本子里。然后拿出一张姑娘的相片深情地看了又看,旁边几位水兵挤眉弄眼,用手比划着,像要摘几颗银杏果送给他。那边一艘军舰鸣了几声,水兵们立刻起步下岛去。

      修道院不远的小村子,已破落不堪,唯独一家旧院子的门楼,还十分完好地立在那儿,檐下“渔风淳朴”四个字,虽然退了色,但紫色的影子依然引人注目。从厚厚开着的大门往里看,一个石条铺着的长方形院坪,倒也干净。正面是一座三进带厢房的正屋,天井里左右各一棵桂花树,默默地开着花,淡淡的香味不时飘了出来。正屋右边,一条鹅卵石小巷,穿过好几座土墙瓦屋。那墙是碎石、碎瓦混着泥土夯成的,因为年代久远,几经风吹雨打,变得凹凸不平,但整个墙体仍然挺结实。巷子静得出奇。马鞍形防火墙上的青瓦残缺不全,像是诉说着今日的破败之痛。

      突然,正屋后面一只鸟噗噗飞来,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叫个不停,不知道是什么惊扰了它,随后,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。那声音越来越凄惨。怎么没一个人去安慰婴儿?

      这时,一位修女开门扫落叶,听到哭声,停在门口。她本能地顺着那哭声追到那条巷子里去。哎啊,一个用旧棉袄裹着的婴儿被谁抛弃在那儿。她抱起了婴儿,边喊边找人。村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?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,修女只好把婴儿抱回修道院。

      院外鸟儿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叫个不停,婴儿在几个修女的看护下,还不时不时地哭几声,直到修女们拿来不多的奶粉泡成稀汤,一口一口地给喂着,那哭声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 自从婴儿在修道院里出现起,修女们不断地寻找婴儿的父母,可是村里没一户人家指说知道的事。怎么办呢?最后修道院的老姆姆只好决定收养这个婴儿。

      日子过得很快,婴儿一天天长大,得起个名了。修女们你说一个名字,她说一个名字,没法定下来。正好,院外熟悉的鸟叫声又起: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,这下好了,姆姆说,她既然是女的,就叫乔伊吧,这们名字像女生的。

      三湾岛离榕城不是很远,修女常常要到城里买东西,自然也就会带回乔伊用的衣裤鞋帽和一些小玩具。可怜的乔伊总算得到人间的一种爱。

      乔伊长到四岁时,已经很活泼了,她听惯修女们读旧约圣经,还不断听她们讲圣经的故事,没多久,她也能对着圣母断断续续说些圣经里的故事,大家都非常喜欢她。连水兵们都爱逗她玩。

      乔伊第一次跟修女到榕城,在三坊七巷玩了很久,出了巷,看到塔,她高兴得跳起来。说要到塔那儿去玩,修女怕时间迟了,只好匆匆带她回院。当划船回岛时,修女用福州话唱儿歌给她听:“塔,塔,我们不要拜菩萨,菩萨只是土,拜来拜去拜糊涂。”乔伊跟着唱得兴高采烈。深水港的水面,平如明镜,只有小船裁开的镜面,留下清晰的八字,那八字头一直慢慢被拖到岛岸边,许久许久才消逝在港湾的海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水兵们常常到修女院祷告, 乔伊和他们似乎玩得来,尽管语言不通体态、手语可以是交流的凭借。那天拾落叶的那位,拿了一本法文的书给她,翻开一看,里面画着一位敲钟人和一位很漂亮的女子,立刻把她给迷住了。水兵见她入迷的样子,就用法语说:“爱丝米拉达!”乔伊当然是从读音上听出来的。那么那位很丑的敲钟人又是谁呢?最后也听出他叫“卡西莫多”。老姆姆懂得法语,见乔伊爱看那本书,终于把卡西莫多和爱丝米拉达的故事讲给她听。从此,她知道了法国和巴黎圣母院。也因此,她爱上了书。当然,修女拿给她的书,首选的是旧约圣经。当修女们都在祷告时,乔伊迷惘地翻着书,怎么才能看懂呢?

        又是一次随修女到榕城,在三坊七巷里走,乔伊在一座大院子前停了下来。一位女生和一位男生正在说对子,一位说:“一等人忠臣孝子......,”另一位对上说:“两件事读书耕田。”女生又说:“你耕田我读书。”男生说:“我忠臣你孝子。”两人哈哈大笑。这时,从里面走出来个大姑娘,她垂着条大辫子,身穿蓝便服,领子高高的,裤脚挺宽,脚上穿白袜,带扣子的布鞋还挺新的。她的眉毛不多,眼睛很深,鼻子真高。她一眼就看见乔伊呆在那儿看,主动地走过去亲近她说:“小妹子,你来看她们说对?”乔伊不很懂她说得是什么,只晓得人家并不带恶意。“来来,也来说对子。”姑娘说,“云对雨,雪对风。”乔伊下意识地跟她读起来。这时在场的都笑起来。姑娘接着说:“晚照对前空,来鸿对去燕,宿鸟对鸣虫。”这一下乔伊可跟不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临走时,姑娘问:“认字了吗?”乔伊摇摇头。又问:“想读书吗?”乔伊点点头。她叫乔伊等等,立即进屋去拿了一本叫《三字经》的书给乔伊,乔伊如获至宝似的接过书就跑。当她跑到修女跟前时,第一句话就是对修女说:“我要读书!”修女回望着刚才走过的巷子,叫乔伊看:“那都是读书人家住的地方。”乔伊看着深深的巷子,一座座屋子都是高墙红门,拐弯处可以望得见马鞍形的墙,把每一座屋子清清楚楚地隔开来。墙上的黑瓦青青,没有一块破掉,下面粉刷得洁白的墙体,好像会发亮,都不是她在岛上村子里见到的巷墙。以后她多次到这地方来,纵横交错的三坊七巷给跑了个遍。小小的心灵里渐渐地产生了疑问:好房子的人家都读书,像岛上的打鱼人家都住差房子,这是为什么?是不是没读书的就住......?

        老姆姆很爱乔伊,一点儿也没想等她长大了也当修女。读书,是的,要让她读书。

        命运是讲不来的,在老姆姆的多方努力下,乔伊居然能在三坊七巷的一家私塾里读书了。女孩子也读私塾,哪有这么回事?问题是乔伊是修女院老姆姆的人,老姆姆又是什么人?是个会法语的,跟法国佬一定有瓜葛,那年马尾打了一次海战,谁还敢跟法国佬怎么样?孤单单的乔伊一个女孩子,竟然就这么同十几个三坊七巷的读书人家的男孩子在一起背《三字经》什么的,虽然有人看她不怎么顺眼,总不敢当面对乔伊说些太过分的话。孩子毕竟是孩子,没多久,那些男孩子都和乔伊成了好朋友。再加上乔伊书读得很好,拔贡出身的姓严的私塾老师,又没怎么偏见,他还随他爸爸到过英国,在英国读书的严复他也熟悉,多少两眼向洋看过,对女生不像一些国人那么另眼兮兮的。他对乔伊的爱护,和对其他男生的爱护几乎没什么两样,这可就使乔伊在私塾里如鱼得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严老师从不体罚学生,师生好不融洽。课后应学生的要求,严老师免不了得讲故事。那天,他讲的是莎士比亚的《暴风雨》戏剧故事,严老师把国王在暴风雨中的长篇台词教学生背,背得最流利的就是乔伊,这一下同学心目中的乔伊简直成了小公主。由于严老师不但会教之乎也者,还懂“洋货”,三坊七巷的好多男女青少年也时常到他那儿请教学问,乔伊认识了他们中的许多人,其中的一位姑娘,就是那次送书给她的那位。哎呀,她高兴得不得了!那位姑娘有一次问她:“你怎么会名叫乔伊?是谁给你取的?真像洋人的名字。”乔伊说:“我不知道,姆姆说,是鸟叫的。”姑娘好像想起了什么,突然高兴地说:“真的,真的!就是那种尾巴扁扁的,头上的羽毛竖起了一丛,灰绿灰绿的,肚子是白色的,翅膀上有两条金色的斜杆,一飞起来叫的就是‘乔伊——乔伊——!’太棒了!”但是乔伊也问她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,她可答不上来。她又是谁家的姑娘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岛上的修女院多少也被汉化,中秋节修女们把福州带来的中秋饼拿到院前银杏树下边赏月边吃。这一天,乔伊被允许回院过节。她挂在嘴上的是那位疼他的姑娘,说她借书给自己看,还讲听她说的许多故事,什么门神叫郁垒、神涂,岳飞背上有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,还有她给的法国伏尔泰的画像。姆姆问:“知道伏尔泰吗?”乔伊把伏尔泰说成是法国人的保护神,是他让法国强大起来。再问岳飞呢?她说得就更细了,从出世一直讲到皇帝十二道金牌把他催回来,被秦桧毒死,还说杭州今天还有座大大的岳飞庙,很多人去拜他。

      第二天回福州读书了,爱她的姑娘下午放学后邀着她逛杨桥巷。这个巷道比较宽,石板铺的,各家门前都挂着灯笼,有玻璃丝做的八角灯,亮晶晶的,有绸布蒙成的鲤鱼灯,特别是粉红的荷花灯,一瓣一瓣的比真的还好看。姑娘说:“我们去林家玩好吗?”乔伊巴不得去了。一下子就到了,那是杨桥巷17号,也是朱门红柱,进门天井里左右各一盆花,金橘挂满了,小灯笼一样耀眼。厅堂上一张楠木的长几,上面没有香炉什么的,放着几叠线装的书。两边的对联写着:“文章华国,诗礼传家”厅头上的大匾是“黎明即起”四个字的楷书浮雕,贴着金箔,很引人注目。它马上唤起乔伊的记忆:那不就是《朱子家训》的头一句?姑娘似乎明白她的意思,笑着对她开了个玩笑:“叫你别偷懒!”乔伊回答说:“我不会!”

      说着,十来岁的青年从厅堂后走了出来,马上迎上那姑娘说:“意映!”噢!原来她叫意映!乔伊一直只把她叫做陈姨姨。意映落落大方地对着他说:“认得乔伊吗?她想看看你的家。”

     “会背莎士比亚《暴风雨》名段的乔伊鸟?”

     “这只鸟儿怎么样?”

     “聪明!漂亮!”

      乔伊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,反而把话题引到那副对联上去:“华国——,那是什么意思?”意映指着那位青年说:“叫他解释。”

     “他是——”乔伊显然是想知道那位青年的名字。

     “青年爱国社鼎鼎大名的林觉民!”意映故意夸张地翘起大拇哥说。

      说来陈意映带乔伊到林觉民家还有另外的原因,那就是想要林觉民那天,在那边古庙开青年爱国社演讲会上的演讲稿《挽救垂危之中国》。

      一会儿功夫,林觉民用毛笔手写的讲稿,一叠子都递到陈意映手里。对这样的事不大明白的当然是乔伊了,她看着他们两人坐在厅堂边交椅上很亲热地交谈了好久,最后陈意映要回去了,林觉民想留她和乔伊吃晚饭,陈意映说:“以后来吧。”就带乔伊走出屋门,林觉民跟着送她们出来。乔伊突然回过头来向林觉民说:“你还没有说华国是什么意思呢。”林觉民笑着说;“我这回欠你的,叫陈姨姨替我还好吗?”

     “你怎么也会糊弄孩子?”陈意映说。

      但是乔伊却领情了:“意映姨姨说的就会是你的意思?”

      林觉民说:“包你没错!”

      走了一些时候,巷子里传来挑鱼丸小担的老伯,用单手熟练地夹汤匙敲碗的叮当声,伴着一声声“买鱼丸噢——”的叫卖声,回荡在长长的深巷里......

 

      老师到长乐严复的老家,是严复要叫严老师本家,商量搭朋友的船一起去英国,再多见一见世面。又听说孙逸仙也在英国,他仰慕的人物,希望这回能到英国去拜见他。盘缠问题呢?严复说,他联系好了,由严老师到英国,为中国留学生讲《论语》的讲课金来解决。

         说实在的,洋人的实际情况到底还很不清楚,也真想再一次去看一看,因此,出洋的事很快定了下来。没想到,严老师正要起身,修女院姆姆希望他能把乔伊也捎上,还说,最好先到法国走一趟。姆姆和严老师有交往,又爱乔伊的老师,怎么好拒绝?怎么办?难题让严复给解决了。严复的朋友答应带一个小孩不收费,而且船本来就要在法国停留一个礼拜。严老师喜出望外。

         临走前两三天,姆姆请严老师到修女院去做客。姆姆平时没给人家说到她曾经在法国读过书,这回不知为什么,竟然把她在法国的许多至交的朋友都告诉给严老师。严老师心理明白,姆姆对乔伊有一种特别的感情,不是母女,胜似母女。姆姆说:“严老师,洋人明白的事,我们国人明白的很少啊。你能同意多一点小孩到外面看看吗?他们的日子长啊。”严老师的心思被她的话勾引了出来,但竞说不出一句话。送严老师回去时,姆姆交给她几封信,请她设法带到法国。

         没两天,严老师一行出发了。 行船在大洋面上,难免风浪颠簸,有海上生活习惯的乔伊,毫无晕船反映,严老师很是高兴,牵着她在船舷上看茫茫大海,她觉得和三湾的内海不一样,眼前一片迷茫。她问老师:“海没边,怎么会到法国?”老师说:“总会有岸的,现在离岸远着,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。”阳光下,刺眼的波光直晃晃,眯着眼睛看海还不行。回船舱,严老师怕乔伊寂寞,教她读诗。

         落叶闻归雁,江声起暮鸦。

         秋风千万户,不见汉人家。

         很快,诗意就入了乔伊的大脑,并且,她不一会儿把诗背下来了。严老师说:“知道是谁写的吗?”乔伊眨眨眼,说不上来。“林觉民弟弟林文写的。”严老师的话,立刻把她带回到那座有“黎明即起”大匾的林觉民家一样。她回想起林觉民兄弟在三湾岛海滩上,曾经和她一起快乐捡苦螺的情形。那大大小小的苦螺,壳上长满角刺,担并不刺手,斑驳的浅淡灰斑布满,大家用不了多久,一竹篓就装满了苦螺。回岛修女院烫熟吃苦螺,有苦味,不大好吃,可是餐桌上却总少不了。听说,苦螺健胃,得手又容易,岛上人家拾螺季节,几乎天天要吃。她在想她的心事,严老师并不晓得,只顾对她说:“诗写得很悲凉啊,清的天下,哪儿能见到汉人家啊!”乔伊似懂非懂,还是不断眨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 多少天过去了,乔伊没法记住,只记着睡觉,醒了,醒了睡觉;读书,听故事,听故事,读书......

         海上长久行船的日子里,乔伊最难忘的是看海上落日。那太阳原本还是不敢正面去看它的,到了快靠近海面时,温柔得像一团轻飘飘的红面团,在淡灰色的薄幕中轻轻地抖动,渐渐地有如是飘下海里去的。眼看红面团一大半都掉到海面下了,那和海接触的一线,突然往两边伸长了些,而且抖动得厉害。这时,海面由近太阳的地方红成一片,然后接着慢慢淡开来,越近船的地方变得越暗起来。乔伊知道,太阳要完全掉到海里去了。这时,好像海面上随时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好故事。她迷恋大海啊。

         每次看日落,乔伊总带着满心的欣喜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天清早,乔伊还没醒来,严老师拍着她的肩膀叫道:“入港了!起来!法国!”乔伊一骨碌爬起来,在船的鸣笛声中,兴奋地从窗户看出去,岸上高高低低的房子,有几座像戴着尖尖长帽似的,和三湾修女院两边的尖塔楼一样,其他房子的屋盖,怎么回事,都比她在福州看到的斜了好多。正在她奇怪的时候,船靠岸了!

 

        踏上异国的土地,很顺利就找到旅馆,严老师心安了下来。而乔伊先想到的是她住下的城市为什么名叫巴黎。严老师一下也说不清楚,饭后只是带乔伊随便在街上走走。

        高个子、高鼻梁的法国人,乔伊见过不少,但是,满街都是这样的,不免引起她的陌生感。晚上休息时,严老师拿出三湾姆姆给的有关人士的地址,准备第二天去找一找。乔伊想起了圣母院,又不好马上开口叫严老师就带她去,她一门心思只好搁在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 第二天,严老师叫乔伊就在旅馆里,他要出去找人,叮嘱乔伊千万要记住,不能自己一个人溜出去,走丢了就糟糕了。乔伊十分清楚这一点,满口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严老师因为人生地不熟,整个上午都没法找到要找的人,他赶紧回旅馆。一进门,他就叫乔伊,啊,没回答!他上下楼找遍了,仍然不见人影!他想尽办法和旅馆里的人沟通,都说不清楚。这时,旅馆的老板来了,他拿一张像是通知单的条子给她,单上到底写些什么,他不懂法语,这时他脑子轰了一下,失神地坐在椅子上,说不出话来。后来尽管老板用手比划了半天,他仍然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    老板最后只有带严老师去找给条子的人,凭着条子上签发的单位,终于找到了相关的人。原来,巴黎管外国入住人口的巡逻检查处,刚好查到乔伊,说她没有有关的监护人证明,就把乔伊带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 带到哪里去了?收留乔伊这样人的收容所,巴黎太多了,乔伊被一手转一手,到底转到什么地方去了 ,一时是难以知道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严老师只得求清政府在巴黎的领事馆。领事馆里的人说,为什么私带女孩到巴黎,是不是要贩卖人口?还说了一大队堆责怪他的话。严老师费尽口舌,那里的人毫无进一步搭理的表情,让他彻底心寒了。走出门口,他用拳头重重锤自己的胸膛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三个字:“没心肝!”

        已经第四天了,严老师只好走迂回的道路,尽力去找姆姆说的人。老天爷保佑,终于找到了一位在巴黎圣母院学习的中国修女李黛,她是姆姆的学生。经她多方了解,巴黎警方对收容的外国人是人道的,生活不会发生问题。这才让严老师稍稍安下心来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七天清早,严老师立刻到带他去英国的那条船的船主那儿,说明原由。人家虽然同情,但是,生意在身,只好叫他先去英国再说。这怎么可能?丢下乔伊不管?不,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,再难也得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 留下容易,生活呢?好在李黛通过神父,让他到郊外一所教堂去做敲钟人。严老师恳求李黛一定设法找到乔伊,李黛说;“这里我会想办法,你要马上写信告诉姆姆,把情况说清楚,有个交代,也许,她的办法更好。是同胞啊!”严老师说:“我的大意惹来大家的麻烦,真对不起。要是不尽快找到乔伊,我还有什么脸见大家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下)

      好不容易轮到一个假日,严老师就赶到圣母院去见李黛,想问一问乔伊的情况,李黛那几日由一位神父领着渡英吉利海峡正往英国去履行公务。他立即挨个去收容的地方找,可是一个假日,能找几个?天黑了,赶回工作的郊外,却接到巴黎方面的通知,说他已经超过在法国停留的时间,要他离境。

      他一夜没有睡觉,万般无奈,天一亮,月硬着头皮再到领事馆求情。这回真是碰个大钉子,领事馆的人说,他们管不着。

     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,想到真要回国,也得把一切告诉李黛。匆忙中,他写了封长长的信交给圣母院的神父,请他在李黛回来时把信转交给她,神父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没有什么比这会出国所遇到的事了更揪心了,一回国,严老师马不停蹄地赶到三湾修女院见姆姆。姆姆大为吃惊,简直无法相信。当严老师问道:“看来,我的信你是还没有收到了?”姆姆点点头。好在姆姆也了解法国对收容异国人员的人道态度,两人才从紧张的心态下平静下来,冷静商讨对策。姆姆决定自己去法国,严老师要求陪她去,姆姆说:“花费大,我一个人就好了。”严老师像是丢了魂魄一样,摇摇晃晃地回福州。他自然把关于乔伊前前后后的事说给严复听,希望帮忙。严复觉得奇怪,领事馆敢不管?“我过两天去英国,在法国停一两天,找领事馆去!”严复说。“领事馆?白费心机!”严老师说。当然,严复的名气大一些,领事也许是会在意些,但严老师最终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  姆姆、严复先后出国了,严老师在家天天等他们回音。但外国的消息要传回国内,得多少时日啊!他吃不好,睡不着,在空庭踱步。

      再说,三坊七巷里,最近气氛有些紧张,好像林觉民他们在忙着到香港、广州一代讲学。陈意映神情也有些忧郁,像在深思什么。附近的一座古庙里,近来也时常有许多人活动,青年爱国社的讲演,言词好像十分激烈。

      最近,清政府的巡逻兵到处巡逻,严老师看在眼里,想在心里。他趁几位青年找他的机会,把自己想告诉他们些要留意的事,婉转地透露出来。陈意映到林觉民家,见他兄弟都不在,没法将严老师的心意传给他们,心里好是着急。她的祖辈把电首先输到三坊七巷,福州从此有了电灯。如今,这里本是灯火辉煌的地段,但在她的眼里,已是昏暗一片。甚至,整个福州城变得昏昏沉沉,毫无生气。

      一个夜里,文儒坊一家小院子来了三坊七巷经常在庙里聚会的四位青年,正准备接从广州来的什么人。夜,还是往常的夜,可那四位青年却有些着急。

      差不多是子时,文儒巷走来一位汉便装的老女人,那四位青年立即认出她,由其中的一位把她领到院里。没多久,她就被送出来了。此时严老师刚好闷得慌,还在巷里漫无目的地溜达。正好那女人对送她的一位青年说:“就到这里,你回吧。”这句话被严老师听到,他一时警觉起来,怎么是广东的口音?很快,夜幕就把那女人吞没了。可你知道吗?这时那院子里的四位青年正聚在灯光下看信。    

  

         文儒坊远处今晚叫卖的小贩,有往日的鱼丸担外,还有从南后街最远的一家食品店,雇人用手推着木轮小车卖饼的,生意还很好。听,远远的就传来“绝艺——绝艺——”的叫卖声,来了,那瘦个儿推车的男伙计,三十来岁,袖子筒卷得高高的,衣襟口袋里塞着一条毛巾,旧是旧了,但很干净,最近,几乎每天这时候都来叫卖。因为三坊七巷的文人特多,他们是很迟才去睡觉的,夜里吃点点心是常事,更何况饼、鱼丸这些小玩意儿。白天呢,来得还勤快。

         林意映在书房里彷佛听见有谁在叫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,本能地出门来寻乔伊。可迎面碰上的是那位推车的叫卖的,只听他扯着喉咙喊:“绝艺——绝艺——”。弄错了,但她还是问他,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?推车的弄不明白,呜呜地用手做许多式样,林意映奇怪了,怎么不说?噢,平日里大家买饼,都知道价钱,只把铜钱往小车里的一个小篮子一丢,推车的就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毛巾,垫在手上,取了饼有礼貌地递给买主,然后笑一笑又推车走了,没见他开口说话。现在林意映问他,他不能回答,看来是不会说话的。林意映心里一阵难过,记起《朱子家训》里说:“与肩挑贸易,勿占便宜”的话,此时才体会得彻底。不是吗?卖饼的为求生,推车又不会说话,还要扯喉咙喊,肩挑着不也一样?这日子何时是个头!她买了两块饼,多给他好多铜钱,他没要,只顾向她鞠躬,接着推车就走,走好远了,还回头笑着向她点一点头。林意映拿在手上的是光饼,就是传说当年戚继光抗倭,士兵带的干粮。它是发酵了的面团,搓成圆条,用手撮下一小段一小段的,再擀成一小块一小块小圆饼,中心戳盖小洞,然后上炉烤成饼。

         林意映的确想乔伊,要不是夜深了,她一定会去找严老师的。但她不知道严老师这时也在外面心意慌乱地走着,他想着三坊七巷的青年们,又挂念着乔伊。好不容易熬到天亮,一阵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的熟悉的鸟叫声,从屋顶传来,他的心一抖,巴黎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......

         禁不住思念的折腾,林意映一早就去找严老师。他们谈了好多事情,其中当然是包括乔伊了。只是说到当下的朝廷,除了摇头,简直没能从嘴里挤出更多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 不知不觉间,他们竟然会走到哑巴的饼店那儿。做饼的师父很老了,他正在擀饼,一团小面团右手拾来,往左手小擀面短棍下一丢,三擀两擀,一块饼出来了,再一拾一丢又三擀两擀,一块饼又出来了。就这样,一个大圆竹匾马上排满了饼。师父转身到烤饼房,用柄与扇面垂直的打扇不停地往一个比酒坛大得多的坛里扇。那大坛子是放在大圆木桶里,坛与木桶间用泥土填满,烤炉就这么简单。此时坛中燃着木炭,火光很大。不一会儿,师父端过大圆匾,放在烤炉边,把饼一块块贴到烤炉膛中,再用力煽火,然后往里面看一看,又放心地去揉另一块面团。约莫有些时候了,师父到烤炉前看了看,把原先备好的,一块块从破锅上敲下来的,略带长方形的锅铁片,用火钳夹进炉膛中,规则地围着叠盖在炭火上,中心留一个火口。又过了些时候,起炉了,师父左手拿长柄网瓢,伸进炉膛,右手拿长柄小铁铲,把烤好的饼一行行铲下,哗啦啦,一网瓢一网瓢的熟饼不断堆在圆匾里,那就是福州名牌光饼。像是安排好的一样,哑巴来了,他的小木轮推车有节奏地咕噜噜响起,“绝艺——绝艺——”的叫卖声不久响彻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    思绪像乱麻一样的林意映和严老师,从来也没有这么细心看过光饼的制作过程,这一下,心情稍得平静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 真是多事的早晨,那边围着一大群人,在看热闹,一位四十开外的矮个子男人,不知道什么事在嘶哑地叫嚷,严老师和林意映赶忙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只见一位身材很瘦的中年人,在忿忿不平地吼着,他的高倍眼镜在他上下动着头的时候,直往下滑,快要掉下来了,被他右手的手指一顶,又恢复到原位。围观者大约看了许久,有人才会说:“他疯了!”又有人劝他回去,那位中年人愤怒地说:“我儿子犯了什么法!什么法!”说着,左手拄着的雨伞柄一舞一舞的,要戳向什么。大家都在劝他回去,半说半拥,他没奈何地移动着脚步,但是头还不断往后看,并且特大声地又吼一句:“什么法呀!”

        严老师和林意映这时到来了,林意映一眼就认出是仓山一带的一位手艺人,专做假腿的,大家都叫他做装拐。他做的假腿,全福州算最好,有好些时间没见到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 知道一点情况的严老师说:“过去他在我那儿读过书,好好的,怎么弄成这样。”忽然间,装拐转过身来,冲向人群,更大声地吼:“你说!你!你!你!说呀,是什么法!”

        严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,挤进人群,吃力地靠近了他,和他面对面说:“拐弟,回吧!”装拐好像听出了熟悉的声音,眯起双眼看了好久,认出是严老师,他愣住了,眼镜直瞪瞪地看着老师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严老师知道他还认得自己,就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对他说:“回吧,我和你一起回仓山。”真灵,他听了。严老师交代陈意映先回去,自己陪学生去仓山。

        到仓山好远,严老师叫一位车夫把他们两拉到仓山去。车夫听严老师一路对装拐说的话,知道装拐是苦命人,就不收车钱,严老师只得硬把钱塞过去。进了屋,装拐泪流满面,对着空荡荡的家,哽咽地说:“我我我没疯。衙门小子的断腿不能装义脚,硬要装,我儿子气得说他几句,他老子就把我儿子抓去关在牢里。你说还有法吗!”学生的话撞击着严老师的心,他双唇一闭,站起来,仰望苍天,双眼湿润了

        不知道严老师跟装拐还谈了多久,都谈些什么,只知道从此装拐再也没有到街上乱吼了。又过了些时,装拐搬到南后街一家铺子里,做补鞋、修伞的活,林意映和严老师时常在他店里坐坐。大概半年了吧,他的儿子被放了出来,但已瘦得不成人形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陈意映跟装拐讲,最好把装假脚的活做下去,不要丢掉,装拐心里有疙瘩,不希望再惹麻烦,做鞋子的活省心,迟迟没下决心再做假脚。后来仓山有一位学生,打听到装拐在南后街,来到他那儿,恳求他装假脚,他皱了皱眉头,叹了口气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,学生只好作罢。十来天后,家长扶着那位学生又来了。装拐见那家长像是干农活的,满脸胡子叉,一顶斗笠已经破里拉了,脸上的皱纹像一条条深沟,汗水积在沟里,满了还丝丝往下流,口中喃喃:“先生,救救他吧!”装拐呆住了,但他依然半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那父子两走远了,装拐还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严老师远远看到了,走到装拐面前,想说什么,但没说,两人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相持了好久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这天晚上,严老师坐在装拐的店里,聊起《聊斋》来。他说了《夏雪》的故事:苏州丁亥年七月下大雪,百姓吓坏了,跑到一座小庙里求菩萨保佑。菩萨突然从座上下来对一位城民说:“如今人间称谁,前面都加一个大字,大老爷什么的。莫非我庙小,受不得一个大字?”城民悚然,立即一起大呼菩萨为大老爷!大老爷!雪立刻就停了。装拐马上联想到那位学生的事,苦苦地说:“严老师,我还要高帽子做什么?你你你看我!”严老师何曾不懂得他不为高帽子?只是激一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 陈意映不晓得从哪里把那位学生找来了,假脚的事让装拐弄妥了。林意映事后说:“一门手艺本来就不容易,这义脚又是救人的事,你......”没等她说完,装拐就接上说:“姑娘,我就做吧。”南后街从此往来的客人中,就多了一班来装假脚的,严老师和林意映心里多少痛快了好多。

         秋风并不识字,林意映和严老师的书房窗子外,不大会落叶的龙眼树叶,也沙拉拉随风掉到两位读书人房间的书桌上,那厚厚的叶子金灿灿,在他们两的案卷上,像书签一样陪着他们读书。严老师随意拿起一片叶子,想起了乔伊,不知她怎么样了。他吟了一句:“秋风若可随侬意,吹梦西方寄念情。”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鸟声又起,陈意映窗外望去,天高云移,乔伊的脸就像要从云朵里钻出来,她不是正在朝自己笑着眨眼吗?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再一阵鸟声飘向云天......

          楼下好像有人在叫陈意映,陈意映一怔,觉民!是觉民!觉民回来了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林觉民离开三坊七巷有一段时间了,陈意映见到他回来,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,两人在厅堂里相对微笑着站在那里,谁也没向前走一步。作为开场白的是林觉民递给她一本封面没有一个字的小册子,然后说:“都在这里了。”陈意映边打开书边说:“这么久也没来一点消息,人家心里急着呢!”但她的头并不抬起来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到了楼上,林觉民说了这一段在香港的事,他把同盟会领导黄兴派人来送信到三坊七巷的事,放在开头讲起,讲到黄兴计划扩大在福州发展会员,并且希望尽快找个合适的地点开个新旧会员碰头会。陈意映说了自己的看法,林觉民说:“三湾是可以,修女院的姆姆不会阻拦。不过法国水兵经常在那里出入,你看会干扰吗?”陈意映说:“得等姆姆从法国回来后,我去跟她商量看,估计法国水兵不清楚修女院的事,不碍事。”林觉民说:“姆姆到法国去啦?”陈意映这时正好把严老师带乔伊去法国的那件事细细说给他听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秋风把窗帘吹起,黄昏的影子已悄悄来临。陈意映顺手拿个福橘,剥了丹红的皮,送到林觉民面前,林觉民看着福橘,深情地说:“古人说,待到重阳日,还来就菊花。可见菊花多麽惹人爱!什么时候我们能就菊赏菊啊!”陈意映故意转开话头说:“听说广州菊花很美,满山都是。要是长住广州那有多好!”林觉民撩起窗帘,对着黄昏渐暗的天空满怀心事地说:“多难之秋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把那本《同盟会章程》读一读吧。”林觉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“我正想呢。你来了,不知不觉就把叫我暂时把它放在一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,你怎么会忘了正事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你晓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说着说着两人同时笑起来。 这笑声很久没在楼上响起,今天难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坊巷传来叫卖鱼丸的声音,这个傍晚来得特别早,是特别迎接林觉民回来?过一会儿,“绝艺——绝艺——”推木轮车的哑巴唯一能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,又回响在周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去吧,吃一碗鱼丸,再买几块光饼。”陈意映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好的。”林觉民答应着就与陈意映下楼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陈意映边走边想着起先林觉民说的送信的事,问他:“那天送信那位是老女人啊。”林觉民说:“是的,这样不会太被人注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林文他们没跟我说什么,我不便问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,这样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大家一直等法国方面的消息,但是毫无音讯。陈意映也急着要到三湾修女院去一趟,林觉民同样想让她去,她二话没说就到了修女院。

        修女们读熟悉她,进了院大家就谈开来。关于乔伊的消息的确还没收到,一位修女说:“看来要打电报了,可是电报费好贵的。”陈意映想了想说:“不要紧,我负责。”在不突然的交谈中,她向修女们提出:“我的几位朋友聚会想到岛上玩一玩,方便吗?”修女们都说:“随时来吧,涨潮退潮的时辰记好,渡船不会有问题。”没人问起要来的都是什么人。陈意映最后问:“法国的水兵最近常来吗、”一位修女说;“他们的船已经出港了,没一些日子是不会回来的。就是来,你们玩你们的,他们做他们的事,不会乱来的。”陈意映放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一天天气很好,陈意映趁机在岛上渔村走走,看看有没有别的异样感觉。那座有门楼的院子,冷清清地立在那儿,周围的树在风中扬扬洒洒地飘着黄叶,落寞得很。稀少的渔人在巷子里走动,比往日更加萧条的景象扑向眼帘。岛岸边轻拍石岸的声音都听得见,愈加衬出秋的清静。远远望着海面,波澜不惊,粼粼波光闪得岛上的树丛也眨着绿眼,天光也因此逊了色。陈意映随心驰想,乔伊的脸庞时哭时笑地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 “乔伊——乔伊——乔伊——乔伊——”陈意映的后面几棵大树上飞出几只鸟,连声地叫,顿时她的心变得不宁静起来。乔伊,你在哪里?

         但她想起同盟会的事,她立即收起思念乔伊的心思,她计划此次一定要万无一失地办好集会的安排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 修女们想留她住一夜,她任务在身,婉言谢绝,在西风中告别了她们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回到家,林觉民就来了。她把自己的探问一五一十告诉了他,还将自己的安排说给他听。林觉民不住点头地说:“那我们抓紧分头商量,尽快定下集会时间。”她事后问起打电报问乔伊在哪儿是否行得通。林觉民说:“只能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(待续)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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